爱上巴莎，是从头发开始。

　　从绥芬河海关到俄罗斯海关不足20分钟的路程，过关大客车把我们卸在俄罗斯海关的入口处，境内一辆黄色的日本面包车在等我们。我们单位一行12个人，刚好装满了这辆车。导游小王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发布中国游人在异国的各种禁令。我坐在靠门的座位，这恰是品味司机巴莎那一头晴天的阳光一般的金色头发的最佳位置。

　　车行路上，穿山林过草原，途径格城、乌苏里斯克，进入山城海参崴。这时候，我还没敢爱上巴莎，我只是在他的阳光里欣赏着俄罗斯民歌。

　　我们下榻的赤道酒店面对着阿木尔海湾，每天出门和归来，都在阿木尔海边上车下车。秋日的傍晚，扶栏看夕阳渐渐落在海的那边，离我已经久远的宁静缓缓向我袭来。因为车里有我，巴莎总是找最方便的地方停车，有一次甚至不惜冒着被罚款的危险，把车停在高高的酒店旁边。

　　巴莎并不像伟岸的欧洲人，他身材不高，在中国人里比，也就是中等个，也许，还略显得瘦了一些，可这瘦，绝不是弱，巴莎给人的印象，是精干。一身半旧的牛仔服，把已经中年的巴莎衬托得像年轻的小伙子。

　　我们一车的人没有懂俄语的，和巴莎没有什么交流，可他的一举一动，竟然就牵动了车上至少五个女人的心。我们的车上，一共是七个女人，两个，还只能算做女孩子，还不能算到女人堆里。这五个女人，一上了车，就开始注意巴莎的头发了，那四个，对我得天独厚的位置开始嫉妒，说美国总统都换届了，座位，是不是也该换换了。

　　我当然不能把这么好的位置轻易转让。因为车型小，车梯几乎就挨着地板，我第一次坐，车门一关，就把我的脚夹了，我立即大声叫了起来——有夸张的意思，就为了让巴莎回头看我一眼，巴莎真的回头了，让我，也让所有的在打他主意的女人，看到他那双像原始山林里的深泉一样明澈的眼睛。有了这一次，巴莎就注意了，再关车门时，他就先回头看着我，看我把腿放在碰不到的地方，再缓缓按下关门按钮。这样一个动作，每天要重复不知几次，你想，旅游吗，就是到哪都要下车呀。就这么一回头，让那些个女人，嫉妒得牙根痒痒。

　　终于找到了一单独个巴莎交流的机会。一次早饭后，他们都要去饭店旁边的小商店里看看，我吃的慢，等我喝完最后一口牛奶，我还没来得及说牛奶，俄罗斯的牛奶，真是太好了，喝了这样的牛奶，在中国喝的，那就不能叫牛奶了，那就只是参了白色物质的水。等我喝完真正叫做醇香的牛奶，他们早都没了影。我走到楼梯前，这是室外楼梯，夜里刚刚下了雨，楼梯上有积存的雨水，我怕滑，正在找干爽一点的地方落脚。这时，一只穿着牛仔服的手臂伸向我，我不用抬头，就知道是巴莎，巴莎的臂膀好有力，把我一直送到车上，我用英语对他说了谢谢。巴莎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不用谢，一边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，递到我的手里，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。我立即剥了一颗放在嘴里。巴莎拿了一快抹布，擦被雨水淋脏的车窗。

　　我试着用简单的英语和他说话，我告诉他，我有一个俄罗斯风格的名字，是我的崇拜苏联文学的父亲给我起的，我说我是读俄罗斯文学长大的，我喜欢普希金涅克拉索夫；巴莎告诉我，他的名字，也是他父亲起的，他的爷爷就叫巴莎，给他起这个名字，是为了纪念在战争中牺牲的爷爷。我们就这样聊着，直到逛商店的人回来。

　　现在，我有了向我的情敌们吹牛的资本，她们抢着把巴莎给我的糖吃了。可她们没想到，后来的几天，每天早上巴莎来接我们，都要掏出一颗糖给我，就一颗，我当着他的面，把糖放在嘴里。

　　在海参崴的几天，巴莎带我们参观了所有的旅行社规定的游览区，看了简直就像一座艺术展览观海参崴火车站，看了古炮台，看了潜水艇，到大海上去喂海鸥。在海上喂海鸥，可真是一次不能忘记的记忆呀！

　　在意大利商场，那些高档的皮制品，离我实在太远，我买了一套绒线帽和围巾，淡米色和中褐色相间的色块，摸起来柔软温暖，我在车里戴上，给巴莎看，巴莎一个劲向我竖拇指夸赞我漂亮。

　　在一个超级市场，我看见有卖CD的，我想买两盘带回家，我要延续我在俄罗斯的日子，可我看不懂俄文，不知道买哪个好，我想起巴莎，我来找他，让他帮我看，他立即帮我选了两盘，再开车时，他就把我买的CD插进录音机，两盘，一盘是经典的，一盘是现代的，音乐响起，大家都说好，都说，怎么就没想到买。

　　日子很快就过去了，我们又来到海关，这一次，是回国。告别巴莎，我对他说，我们车上的women都爱上了你，巴莎笑了，最后一次，给了我一块俄罗斯巧克力。